那天宋暖暖在机场就看出来了，这两个人分明还互相爱着对方。
世间一切只要不是阴阳相隔，就不该互相错过。
劝怨侣复合的这种话，她一个将要慷慨赴死的人应该是有些立场说的。
宋暖暖转头看向何予安冷硬的侧脸，不让语气听起来沉重：“你怎么不跟她说呢？说你三年前和我是假结婚，只是为了让重病的我爸安心地走。”
何予安脚步不由放缓。
就在这时，从侧边出来的护士不小心撞到了他，热咖啡砸到他右脚鞋面。
咖啡还热，滚烫褐色液体瞬间洇湿他整条裤脚，溅开一片狼狈的印子。
对方慌张道歉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烫到您了，先生！”
何予安却摆了摆手，淡定说：“没关系，我没事。”
在对方惨白的脸色中，他拉起了裤脚示意给她看，那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条机械的银质义肢。
慌乱过后，他接过宋暖暖递来的纸巾，低头擦拭残留水渍：“我都已经这样了，还有解释的必要吗？”
宋暖暖张了张嘴，最后再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笑得苍然：“何予安，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跟她解释了。”
“那我下去了可是要跟我爸妈好好解释的，我得跟他们讨个商量，下辈子把我生健康点，下辈子我非得嫁个像你这样的好男人不可！”
何予安知道宋暖暖是在变相安慰他。
他一言不发听宋暖暖碎碎念：“你放心，你多给我烧点纸，我到下面保佑你长命百岁。”
霞光连天，雪色雾雾。
两人的背影，渐渐融进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
姜攸宁从另一间医疗评估室走了出来，转过头，看着那道酷似何予安的挺拔背影缓缓拧起眉头。
是幻觉吧？
何予安此刻应该和暖暖出现在浪漫的土耳其看热气球，出现在巴黎铁塔下拥吻，出现在挪威看雪景。
怎么会在瑞士，还是在Dignitas机构。
身后，姜攸宁的医疗评估师跟出来，负责任地又一次跟她确认。
“姜女士，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，您真的想清楚了协助自杀是您目前唯一的选择吗？”
姜攸宁郑重点头：“我很确定。”
胃癌晚期，抽不干净的腹水，日复一日地煎熬。
她真的无法再忍受这种没有尊严的生活了。
姜攸宁微笑跟医疗评估师告别，转身朝与何予安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待姜攸宁人影快要消失拐角时，何予安乍然回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宋暖暖问。
他慢慢敛回了眸光：“没事。”
只是莫名地想回头看一眼。
只是莫名地感觉好像自己有什么东西遗漏了。
只是莫名地，感觉错过了什么。
风雪从走廊另一端灌入，声势浩大，足以掩埋一切。
姜攸宁永远不会说，刚刚在说出“我很确定”那四个字之前，她其实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的面孔。
那个人是何予安。
……
宋暖暖的约定时间也定在了第二天。
尊严室里。
何予安陪着宋暖暖坐在医生对面，桌上摊着两种安乐死方案——
口服药物，或是静脉注射。
医生正耐心为宋暖暖介绍安乐死的流程，从服药到死亡不过三分钟时间，接着会由医生祷告，之后便会直接拉去火葬场。
何予安越听越觉得压抑，他悄然起身，抱歉道：“我出去抽根烟，稍等我一下。”
他目睹过活人被炸成碎尸，倒不是怕死。
只是要亲眼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缓缓死去，他就呼吸不畅。
走出尊严室。
他看见对面的那间房同样泛着冷光。
何予安想着，去围观一次别人安乐的经过，或许再目睹宋暖暖赴死就不会难以接受。
于是，他的脚步让无形的线牵引，一步步挪了过去。
房门紧闭，隐约有仪器的低鸣渗出来，何予安下意识屏住呼吸，心没来由的慌乱。
数秒后，他就隐隐约约听见医生在轻声祝祷：“主啊，请赐youningJiang永恒的安息，并以永恒之光照耀她。”
youningJiang？
何予安只觉一阵熟悉，不等他细想，尊严室的房门从里面拉开来。
外籍护士见到他站在门外，吓了一跳。
没好气懊恼呵斥道：“先生，请您尊重逝者！尽快离开！”
何予安这才懊悔地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礼貌。
他低声说着道歉，身体贴墙笔直站着。
待医生推着盖着白布的逝者出来时，他默默摘下了帽子。
风拂过白布一角，悄然掀开一线。
因此，这时缓缓垂下头去致哀的何予安没有看见——
姜攸宁绝美的容颜缓缓露出，静谧得仿佛只像睡着了一样。
姜攸宁何予安小说叫什么名字 山海难平余生意免费阅读小说 试读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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